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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医生收入,该如何提高?
发布时间:2015-10-18 15:39:49   点击次数:1940次

医生感慨自己的职业“高风险、高强度、低回报”,患者却抱怨看病贵看病难。如果说医生收入不高,普通百姓大概很难接受。然而,最近中国医师协会发布的《中国医师执业状况白皮书》中一组数据在新一轮医改启动的背景下不禁引人深思:被调查医师中65.9%对个人收入不满,月入过万者仅占6.15%;同时医师工作强度大,每周工作时间超过60小时者占32.69%。


5月17日国务院公布的《关于城市公立医院综合改革试点的指导意见》指出,新一轮医改要通过薪酬制度改革,着力体现医务人员技术劳务价值。


至此,关于医生收入是高还是低、红包回扣存在的原因及以药补医弊端等话题,再次成为焦点。


中国医生收入水平总体不高


5月22日,人民网强国论坛发起了一项题为“医生职业‘高投入、低回报’”吗?欢迎医生朋友分享你的故事”的线上征集活动,收到近500条留言。不少自称从事医务工作的网民晒出工资单,也有一些人讲述了自己作为普通患者对医生执业情况的看法。从留言情况来看,吐槽工资不高的医生较多。


182.123.224.*:“我在河南固始县乡镇卫生院上班,基本工资1000元,加看一个病提3.5元,一个月就拿2000多块。”


117.177.240.*:“从医三十多年,职称副高。在乡镇医院工作,每周工作六十多小时,每年工作三百六十天。现在工资不足3000元,从未收过红包。没房没车。十年前教的学生,徒弟干个体诊所的。修了几十间一大片房。其实我最满意的收入,是病人痊愈后的笑容和一声谢谢。”


116.9.143.*:“我爱人在广西梧州的一个乡镇做护士,2003年毕业参加工作,现在是岗位11级,上月领到手的工资是1750元,扣公积金是274元,按季度领的绩效工资约有200元/月左右,除此,没有其他的收入,房贷月供1800多,梧州市区房价在4000元以上。”


218.23.15.*:“本人是主治医师,工作十几年,工资加绩效3000左右,别无其他,多吗?”


从《中国医师执业状况白皮书》(下文简称“白皮书”)调研情况来看,上述吐槽不乏真实性。2014年调研数据显示,收入在3000元及以下的医师占29.46%,收入在3000元至5000元的医师占37.37%,收入在5000元至7000元的医师占15.40%,收入在7000元至10000元的医师占11.58%,收入在10000元以上的医师仅占6.15%。其中,低收入医师群体主要集中在较低的年龄段,即25岁至35岁;一、二级医院医师收入普遍低于三级医院。


从2009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的意见》(下文简称“意见”)发布以来,经过五年多医改实践,民众和医师都已经感受到了新医改带来的好处,这一点不能否认。《白皮书》指出,我国医生的收入水平在社会整体收入中排名大致为中上,但仍低于世界大多数国家医师的收入水平,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比如在美国,医生属于收入最高的行业之一,平均工资高于公务员工资的二倍到四倍。根据美国官方2008年的数据,外科医生平均年薪为206770美元,是美国工资最高的工作。


医生收入主要由工资和奖金构成


众所周知,医学教育属精英教育,要想成为一名医生,除完成5年医学类专业本科教育之外,还需要在培训基地接受3年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医生的晋升,要经历住院医师、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主任医师四个阶段,每个阶段的职称分别为初级、中级、副高级、高级。评职称,需要参与一些科研项目或发表论文。医生工作强度较大,从事科研、写研究论文的时间和能力有限,因此有不少医生在40几岁甚至更大的年龄依然是初中级职称,难以晋升。


我国医生的收入主要由工资和奖金构成。工资基于事业编制,与工龄、学历有关,包括岗位工资、薪级工资和一些补贴。在医生的整体收入中,工资部分占比约为1/4。奖金则是由科室业绩带来的,与科室本身效益有关。此外,一些资历深的医生可以院外坐诊,取得工资外收入。


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肿瘤科副主任张培彤从业至今已有30年,他告诉记者,“医生整体收入不高,基本工资占全部收入四分之一左右。二级医院、一级医院收入相对较低,三级医院好一些。一线城市比二三线城市收入也要多一些。我们专科的医生每月基本工资2200元,如果是博士,就是2500元。”北京西城区某三甲医院的麻醉师小孙刚入行不久,他表达了类似的看法,“基本工资占整个收入的1/5到1/4,其余部分是奖金。医生的收入差距主要受到年资和工作量的影响。”


张培彤认为,目前刚毕业的医生起步工资过低,他建议将刚毕业医生的起步工资增加至8~10万,“医生起步阶段收入都很低,因为要积累临床经验。资历熬出来了,奖金收入和其他收入才会增加,以我为例,除了工资和奖金,还会有一些临床验证方面的收入,也会有一些院外坐诊的收入。”


中国医师协会法律事务部主任邓利强向记者介绍《白皮书》调研情况时表示,一线城市公立医院医生的收入相对比较高,二线城市的医生中有5%的医生的收入高于普通医生,主要集中在骨科、神经外科、心内科,因为这些医生的工作技术含量较高。骨科、神经外科、心内科,其他的像普外、妇产科处于“二线”水平,收入较低的是儿科医生,儿科医生在中国是收入相对最低,人才又短缺的一个门类。


收红包多为被动,事后会退还


“我要给医生塞红包,求塞红包高手解惑”、“一定要给医生红包吗?不给会有什么后果?”、“给医生红包该怎么给?”……以上几个标题来自某网络社区,帖子的作者因自己或家属求医,不知如何给医生送红包而发帖求助。这也印证了人们长久以来的一个印象:医生有灰色收入,比如“红包”。


张培彤对红包的存在并不避讳。他表示,这样的现象在外科系统较多,内科系统相对少。因为外科手术有一定的风险,病人心存顾虑,很多时候都是主动塞红包。多数时候不是医生想要,而是被动收,“我们事后都会退给患者,至少我和我们科室的医生都是这样。当然也有一部分医生确实有问题。”张培彤回忆起多年前的一次经历,依然感叹有些吊诡,“同仁堂一个职工父亲在我们那儿住院,他女儿找到我们非要给钱。当时推不出去,就拿了,第二天下午我们退给那个病人。结果这个病人第二天早晨去世了,病人家属就来找我们了,他感觉你不拿他的钱,你就不尽心尽力。”


在某个供医生交流的垂直网络社区上,一位表示自己从事医务工作的网民“lqyzu”,发出了这样的感慨:“有人说,我不给红包,医生就不会好好看病。我作为一名医生,可以肯定的告诉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是作为医生的一种责任。所以在此恳请大家,有看病送红包这种想法的人,请你们放弃这种思想,请给医生一个公平的环境!”


中国医师协会法律事务部主任邓利强认为,红包现象的确存在,如能适当提高医师合法收入,对治理红包、回扣以及缓解医患关系紧张都能起到积极作用,“医师也和其他人一样,面临住房、子女教育等各种问题。医生收入达到一定程度,收红包这种贪图蝇头小利的行为就会为从业人员所不齿,形成行业自律和自我管理的氛围。”


大医院人满为患,分级诊疗体制亟需建立


习近平总书记在2014年12月在江苏视察时给中国大城市的大医院一个形象的比喻:大城市的一些大医院像打仗,始终处于“战时状态”。大医院人满为患,而基层医院如温吞水波澜不惊,2009年新医改开展六年来,分级诊疗尚未全面形成。


被称为“全球最大医院”的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便是一个患者扎堆的典型案例。公开资料显示,郑大一附院从2008年的6.8亿元营收迅速增至2014年的75亿元,七年时间增涨了10倍。这项惊人数据的背后,除了大医院患者扎堆、医疗费高的事实,还应注意到的,是医生的工作强度极大。


《白皮书》2014年调研数据显示,三级医院医生收入比一二级医院高,而医生的工作时间也要更长。在参与调查的三级医院医师中91.81%的医师需要加班, 二级医院中此项数据为79.38%,一级医院则为66.67%。


“现在医院规定一个门诊看30个病人,但我开窗口让他们挂40个,而且最多的时候半天看过70多个。”在张培彤看来,工作强度大、接诊病人多、收入不高,是造成医院、医师对患者服务不到位的部分原因。“尤其是三级医院特别忙。医生护士每天接诊病人多,有时候顾不上,没有做得那么到位,很多病人就会觉得医生不够负责,矛盾就容易发生。”


张培彤表示,三级医院与一、二级医院之间、一线城市与二三线城市公立医院之间医师收入差距的存在,使得医学人才更多地向大城市、三级医院流动,造成基层医院人才流失率高。他认为当下亟需加快建立分级诊疗体制,分流病人。“基层医院初诊、转诊制度要建立,一、二级医院康复和护理方面的职能要完善,医疗服务、医师素质要提高,病人才不会扎堆在三级医院。全科医生、全科护士的培训,包括生活护理方面的护士培训必须加强。应该让每一类医院承担不同的职能。这样也就不会出现一二级医院吃不饱,三级医院吃撑的现象。三级医院有着比较重的科研功能,这也是提高学术研究和临床水平的重要工作,现在三级医院太忙,科研职能弱化,从长远来看,是不利于国家医学事业进步的。”


与此同时,也要想方设法留住基层医疗人才。湖南省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产科主任兼郴州市产前诊断中心主任雷冬竹认为,对于基层医务人员,不能以一般的标准制定工资,而应结合所在的岗位承担的社会责任来制定薪酬,让基层医学人才不因工资待遇过低而流向城市公立医院。


《意见》指出,要构建起布局合理、分工协作的医疗服务体系和分级诊疗就医格局,有效缓解群众看病难、看病贵问题。分级诊疗在国内被呼吁多年,今年正式列入我国城市公立医院综合改革的重点任务。国家卫计委医政医管局医疗资源处处长焦雅辉称,国家将专门出台关于推进分级诊疗工作的指导意见,预计2015年下半年会掀开新局面。


多点执业:“别老想的都是钱”


回顾历史,2005年以前医师多点执业曾不为政策所允许,医生外出坐诊被称为“走穴”。2009年新医改方案出台后,医师多点执业成为“台面上的”的好事。自2009年新医改开始松绑“多点执业”以来,北京、广东等地相继展开试点,却一直面临“叫好不叫座”的问题。今年1月12日,国家卫计委发布了《关于推进和规范医师多点执业的若干意见》,从国家层面推进和规范医师多点执业。2015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也提出,要鼓励医生到基层多点执业,发展社会办医。由此,被业界呼吁多年的医师“多点执业”再次受到广泛关注。


现实中,公立医院医生仍然难免受制于医院的管理。作为业内颇有名望的专家,张培彤有不少院外坐诊机会,但他对医院不太支持医生“走穴”表示理解,“我个人希望只在我供职的医院工作,这是最理想的,本职工作已经非常忙了。院外坐诊牺牲了休息时间。如果你是院长,你也不希望很多手下人利用工作时间跑出去工作,那本医院的医疗质量怎么保证?”张培彤还表示,院外坐诊并不都是为了增加收入,“有很多时候是义诊,别老想的都是‘钱’。有些事情不是完全能用钱来衡量的,就需要义务。”


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综合病区主任谢汝石医生认为,“多点执业政策的开放和建立等于给医生开辟了一条增加医疗服务模式的路,如果这条路走的人多了,第一说明路是对的,第二,说明这条路是有价值的同时也是被走路的人认可的。”


中国医师协会建议,多点执业应尽快在立法层面予以确认。


希望国家加大医疗投入


提高医生合法收入,与解决患者看病贵看病难问题息息相关。国务院办公厅日前印发的《关于城市公立医院综合改革试点的指导意见》提出,要破除以药补医,将公立医院补偿由服务收费、药品加成收入和政府补助三个渠道改为服务收费和政府补助两个渠道。


张培彤认为,要破除以药补医,就必须增加政府补贴。“公立医院是国家给百姓的福利,百姓看病就应该少花钱。公立医院投入不够,怎么能留住好的医生护士?怎么引进先进的仪器设备?投入不够,它就只能按企业模式运转,只能导致医疗费、药费、住院费高。百姓不满意,就会觉得看病难、看病贵,对医生的不满也会增加。”


刚毕业不久、在海淀区某大型专科医院工作的王医生提出了他的期待,“现在有些民营医疗机构实力挺强的,比如离开公立医院自己创业的张强医生,他是我们的榜样。如果有一天放开医疗市场,允许民营医院和公立医院竞争,医生的收入也许可以由市场调节,更能体现医生水平的高低和工作的价值。”中国妇产科网创始人、妇产科医生龚晓明认为,应强化公立医院的科研职能,“公立医院做兜底的事、教学科研的事,私立医院做市场化服务的事情,老百姓看病才不会那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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